MVP 情報站 「玩猜謎、拿點數」活動辦法
活動時間: 101年1月18日-101年1月25日。
參加辦法:到本公司官網查看每日最新猜謎題,使用YAHOO即時通方式
把答案告知客服小姐,若答案正確,客服將會替您開通賀歲紅包點1000點
可觀看本站分析,最高可累積20000點。

https://mvptw.com 客服小妹就是我啦 即時cindy36951@yahoo.com.tw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 Jan 10 Tue 2012 09:11
  • 修煉

你明明很喜歡一個人,卻沒有表白的勇氣。
你明明很想向你的上司爭取那個職位,卻有一籮筐的遲疑和顧慮。
你明明很希望告訴某個討厭的傢伙再也別來煩你,卻從來不敢如此痛快淋漓。
你明明很不願意買下那件店員拚命推薦的襯衫,卻又擔心他會以怨恨的眼光看你。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當你今天下午,得意地把被老師評為“A+++”,還附帶一個“好极了

Excellent!”的讀書報告拿給我看時,我只淡淡地一笑:“不錯!問題是,你下一次要得

几個‘十’呢?其實一個‘十’也就夠了!”

相信你對我的回答是非常失望,甚至有几分懊惱的,那么,听听我的道理吧!

我在你的這個年歲,曾經讀過夏丐尊先生的《給青年人的十二盞明燈》,其中有一句

話,留給我极深刻的印象。大概的意思是這樣的:“當你讀錯一本書的時候,不要以為你只

是讀錯了一本書,因為同時,你也失去了讀一本好書的時間和机會!”

你或許要問這跟寫讀書報告有什么關系?你非但不是讀錯一本書,反而是讀對了一本

書,用十六個小時研究,寫出一份完美的讀書報告。

問題也就在這里了!當你用十几小時讀一本書,是不是相對地,那十几個小時也就沒能

照顧其它的功課呢?

夏丐尊給我的啟示不僅是讀書,而是對時間的看法。時間不同于物品。后者可以從外面

獲得,前者卻不論怎么想辦法,你的每一秒鐘還是跟別人的每一秒鐘一樣,是借不來,也留

不住的。

換句話說,我們看時間,永遠要是“雙向”的。什么是“雙向”呢?讓我舉個例子:

譬如你我二人參加競選,共有十人投票,當我得四票,你得六票時,你不要得意地認為

比我多了兩票。因為下次選舉只要一個原本支持你的人,轉而支持我,就變成五与五的平手

了。這是因為票數固定,不是投給你,就是投給我。那么這一票所造成的影響就是“一邊少

了一票、一邊多了一票”的雙向差异。

同樣地,時間也是固定的,不是用在這里,就是用在那里。用在這里的時候,往往不能

用在那里。現在,我請問,當別的同學只用五小時,就完成報告,并獲得“A”的時候,他

們是不是可以用比你多下來的十一小時,做其它的功課,或准備考試?至于你,會不會因為

過度關注在這一份讀書報告,而偏廢了其它的科目呢?

記不記得你在初中時,曾有一次為了作科學報告,弄到深夜,沒有精神准備次日的考

試,第二天又沒能提早起床念書,結果不敢去上學?

這么說來,你的那份科學報告,就算得A+++,又值得嗎?今天你的老師可能因為你

這份讀書報告表現好,而讓你下次不必寫報告?或對比地,因為你好得過分,而給其他同學

的報告,都評為“B”嗎?

錯了!不論你多么超水准,別人只要達到水准,仍然可以獲得應有的分數。不論你這次

表現多么好,下次沒有表現,還是會掉下來。人生是一連串的比賽,你在初賽拼命透支跑第

一,如果复賽跑得差,還是可能被淘汰。如此說來,那前一場的透支,豈非得不償失?反不

如先保留些体力,只求進入初賽、复賽,到最后才全力發揮呢!

有位國內的朋友對我說,當他參加政府辦的訓練班時,明明很會整理內務,但頭几天故

意不做得十分完美,愈到后來愈加勁,往往獲得輔導員的贊賞,而得到很高的分數,因為所

有的指導者,都最樂于見到日日進步的學員,而非早就不錯,后來卻難以更好的人。

實在說,我這位朋友的做法很詐,是不值得模仿的,但你也要知道,在人生的戰場上兵

不厭詐,許多在起初保留体力,隱藏實力的人,都是后來的贏家。你能說那參加馬拉松比

賽,先讓別人超過,等前面的人体力不足,再以穩健步伐赶過的人,是在耍詐嗎?

同樣体力的選手,同樣實力的棋士,可能由于他們分配体能和時間的差异,而見出高

下。在實力相當、時間相同的情況下,這事先的計划豈不是致胜的關鍵嗎?

曾有人問孔子說:“以德報怨好不好?”

孔子回答:“那么你又用什么來報德?所以以德報怨就可以了,然后才能以德報德!”

今天你如果問我“用全部時間寫一份讀書報告拿A+++如何?”

我要回答:“那么你又用什么時間做其它的功課呢?所以拿個儿或A+就成了,然后你

才能用剩下的時間去研習別的科目!”

這兩個看似不相關的答話,表現的精神卻是相同的:Reasomable!适度的!合理的!

唯有當你有合理的計划之后,才可能獲得合理的結果

對于你在各科需要平均發展的現階段,我提出以上的意見!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我很喜歡跟醫生聊天,因為他們常能講出蠻“唯物”的道理,在我這個相當唯心的人听

起來,有一种特殊的刺激,也能幫助反省。

其實用“唯物”這個詞是不夠精确的,倒不如說是“很實際”,他們常把人的身体當成

一架机器,坏了就要修理,不修就會出問題,甚至連情緒的變化,都能用科學的方法來分

析。

譬如說從檢查身体里某种化學成份的含量,能預知一個人自殺的傾向;從染色体的排列

异常,分析出与犯罪的關系。甚至連梵高(VincentVangogh)作畫的強烈色彩,都有醫學界

的人認為与他用的治療藥物,所造成的刺激有關。于是當我們把出了問題的靈肉之軀帶到醫

生面前,他們很可能把它當作“物”來分析研究,對准那出了問題的地方修理、治療。

昨天晚上,紐約著名的藝術收藏家楊恩胜醫生到畫室來聊天,便又帶給了我一些新的感

動,他說:

許多畫家,你看他老年的作品不怎么樣,卻絕不能否定他,因為如果拿出他中年期的作

品來看,可能好得不得了,這有什么辦法呢?人的身体是有限的,譬如我年輕的時候記憶好

极了,可是現在叫我記東西,卻得拿出本子寫,因為動不動就忘。

當一個畫家的身体情況改變,眼力不行了,手發抖了,体力差了,當然畫風也得改!年

輕時畫工筆勾勒花鳥,這時難免要改為粗筆寫意,甚至潑墨。所以一個時期畫一個時期的東

西。少年時不必裝老,老年時也不要強作少年。一個人的藝術地位,是要以他各個時期的不

同成就來衡量的。”

他的這段話使我想起有一次詩人朋友聚會,大家都有個感覺,就是成年時作品所使用的

詞匯和典故,居然大部分是學生時代習得的。中年以后,盡管吸收的不少,也試圖強記一些

東西,卻難得有多少能自自然然地流到筆端。

我也确實發現,由于國內的教科書是統一的,每几年會有些更動。居然由記者或作家們

寫稿時所用的詞語,常能分析出他們大約是那一年次的。因為同時間學到的東西,尤其是古

文中的特殊句法和詞匯,很自然地被帶入他們的作品之中。

此外你會發現,年輕時喜歡用險怪艱澀詞句的作家,往往到了老年變得平易,這一方面

因為他們的人生境界高了,不再需要賣弄淵博。另一方面,更由于經過歲月的過濾、遺忘,

自然留下那最常用、最實用,也最真切的東西。他們的作品确實不再綺麗、辛辣、詭譎,而

變得平淡,但是平淡得妙,仿佛搖籃邊母親的話,更能直接触動我們的心靈。

問題是,他們如果沒有少年時的飽學,青年時的峭拔,中年時的雄渾,就不可能有老年

時的平淡入妙。

我覺得人生就像是開礦淘金。像你的這個年齡,体力、記憶力都強,就要努力地挖掘,

盡量地吸收,不要怕腦子裝不下、庫房不夠大,而當唯恐不足地充實,真正做到博學強記。

青年期則是將礦砂分類、學問分門的階段,也就是開始求精。到了中年,雖然看來擁有

的礦砂愈來愈少,卻正是你体力可以處理的量,也正是你可以運用充分經驗,提煉出純金的

時刻。

至于老年呢?那是你可以把純金打造成精美藝術品的時候。在打造的過程中,那金的重

量不會增加,甚至可能因為切割燒熔而損失,卻能進入更高的境界。

before請問你有沒有為長遠的未來,趁自己年少的時候努力挖掘?

請問你是否已經有一滿庫的礦砂,可以讓你用未來的歲月去提煉、精制?

不要認為不去跟別人比,就能減少面對敵

人的机會,也就能比較快樂。因為你不去比,別

人卻要來跟你比,這個世界也總是把大家放在一起比!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我是一條RAM,我在一台PC裡工作,
 但是我不記得我從哪?來,什麼牌子,因為我健忘。
 我的BOSS是CPU,他是我們老大。都說他是PC的首腦,
 可是我看他的腦子實在是太小,比我還要健忘。
 每天他總是不停的問我,某某頁某某址存的是什麼?
 我總是不厭其煩的告訴他,可是不出一秒鐘他又忘了,又要問一遍
 一次我說老大你煩不煩,你就不能記住點有用的東西嗎?
 他說“RAM兄弟,我有苦衷啊,每天不停地算,頭暈眼花的,我也很難過啊。”
 其實我不想跟他計較,因為他腦子小,思維也簡單。
 雖然說他是我的BOSS,可是每次覺醒來,他連要幹什麼都不記得,
 都急急忙忙地找BIOS兄弟,
 “嘿,哥們,今天幹什麼來著”。
 BIOS總是很不耐煩地把每天必做的工作說一遍,然後就去睡覺。
 接下來就輪到我和Cache哥瞎忙。
 在機殼?的弟兄中,我最喜歡HD(Hard Disk)
 他腦子大,記得東西多,而且記得牢。
 他說話速度慢,而且很少說錯,
 這說明他很有深度,我這麼感覺。
 CPU也這麼想,
 不過他很笨,每次都忘了HD是誰。
 開機的時候總要問:
 嘿,那傢伙是誰?
 "st380021a!"我總要重複一遍。
 HD很憂鬱,
 我覺得像他這樣blue的人不適合做快速運算的,
 遲早會精神分裂的,但是他不信。
 其實睡著的時候我總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忘記掉,
 但我從來都不會忘記朋友。有個夥伴叫做CMOS,
 他的記憶深處,保存著HD、device的data。
 有些東西應該很快忘掉,有些東西應該永遠記得。
 我是這麼想著。
 BIOS是一個奇怪的傢伙,他老睡覺,卻總是第一個醒來。
 叫我們測試,啟動,然後跑去睡覺。
 我知道如果在CMOS裡把BIOS SetUp選項清掉,他就睡不成,
 但是看著他昏昏沉沉的樣子,也就不忍心這麼做。
 他對人總是愛搭不理,沒有什麼人瞭解他。
 但是這次HD戀愛的事件,卻使我重新認識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曾經來過一個USB型HD,很可愛,說實話我也喜歡她。
 不過現在除了記得他可愛,別的都忘記了。
 這就是我比HD幸運的地方,我把所有應該忘記的都忘記了,
 但是他卻什麼都記得。
 自從USB型HD走了之後,HD就變得很不正常。
 每次他的磁頭經過一些地方的時候,
 我們都能感覺到電流很不正常。
 “HD是怎麼了?”
 我問CPU。
 “誰是HD?”
 我就知道和CPU沒有辦法溝通,
 倒是BIOS沒好氣地說:“那個傻瓜戀愛了”。
 我不知道什麼是戀愛,因為我記不住東西,
 似乎有一些人或者事情在我生命中留下過痕跡,
 但是我都輕易地把他們忘記了。
 BIOS對我說:
 “對你來說記憶太容易了,所以你遺忘得更快,生命中能夠永遠記憶的都帶著  痛楚。”
 我不懂,但我知道BIOS曾被over write,那時他很痛,像要死了一樣。
 我的記憶是輕浮的,不像他們...
 我很羡慕他們,因為他們擁有回憶,
 而我沒有,從此我也學會了憂鬱,
 我在CMOS寫下了“blue”。
 HD一天比一天不對勁,
 終於有一天,
 CPU對我說:下條指令是什麼來著?
 我一看,嚇了一跳:
 “FORMAT”
 “是什麼?”
 CPU很興奮,這個沒腦子的傢伙。
 我還是告訴了他。
 我不知為什麼這麼做。
 HD猶豫了很久,
 終於說了一句
 track 0 bad, disk unuseable。
 電停了,很久很久,我在黑暗中數著時鐘。
 一個月後HD回來了,
 也許最後的掙扎也沒有使他擺脫殘酷的命運,
 他被Low Level Format了。
 他什麼也不記得了,如同一個嬰兒,
 我們很難過,但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以後不用痛苦了。
 為了恢復Data,USB型HD回來了。
 "Hi,HD",
 她說,
 "你不認識我了?”
 HD沒有說話,
 似乎Low Level Format對他的傷害很大。
 過了一會,他說:
 “對不起,好像我們沒有見過吧...”。
 USB型HD顯得很傷心,我能感覺到她帶淚的電流。
 “想不到連你也這麼健忘”。
 “哦...”。
 HD沒有回答。
 我很難過,
 USB型HD的心?依然記著他,
 而他把一切都忘了,但那正是他最不希望忘記的。
 究竟是幸運,還是痛苦,我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造化弄人,有一種淡淡的悲涼。
 這時從BIOS傳來一陣奇怪的電流,
 我感覺到HD的表情在變化,
 由漠然到興奮,由興奮到哀傷,由哀傷到狂喜...
 “ USB HD,你來了... ”
 後來BIOS對我說,其實他並沒有睡覺,自從HD被Low Level Format後,
 他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偷偷地把一些data放到了備份?。
 “幸好我是DUAL BIOS,雖然藏得不多,還足夠讓他想起來……”。
 我想BIOS保存這些東西的時候一定很痛苦,
 “為什麼這麼做呢?”
 “呵呵,我們是朋友嘛”。-------------------------------------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作者:bluefox (藍狐)
半個多月後,我終於可以不再依賴枴杖走路,也得到醫生的許可,拆下石膏出院了。
雖然不用枴杖,但走起路來還是一跛一跛的,不能走的太快。據醫生說,一個月後,大概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一出院回到宿舍,一干人等紛紛來慰問:
「山地人,你要節哀順變……」桃太郎拍拍我的肩膀。
我咧!分明是在咀咒我!這句台詞不是用在這個時候吧……
「看起來沒怎麼樣啊……」山雞仔細觀察我的左腳。
廢話!因為我受傷的是右腳……
「會不會影響到將來的性生活?」嘉宏一臉關切的問。
「我想大概是不會……」
有人關心還是不錯的……
隔天,我回到學校上課,一跛一跛的走到學校還真是累。學校裏的一切沒什麼改變,校園裏摟摟抱抱的情侶還是一大堆;明教教主的課依然催眠功力十足;上課睡覺流口水的人還是在睡………很自然的,我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沒什麼改變似的。要說有什麼不一樣,就是這一天的物理課我竟然破天荒的沒有睡著,大概是在醫院睡怕了吧……
下午三點半,最後一堂課結束,桃太郎走過來道:「山地人,一起回宿舍吧。」
呵,每個人都突然對我特別好。
「你不是要和嘉宏他們去聯誼嗎?」
「沒關係,我先送你回去,你這樣子我不放心。」
「不用啦!你去吧,我還沒有要回宿舍。」
他狐疑的看我:「你這個樣子要去哪裏?」
「不用管我,再不快點去,漂亮的就先被追走了喔!」
他點點頭走了,我收拾好書包,一時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就在校園裏漫無目地的走著,一會兒,不知不覺,竟是走到了籃球場。
在一旁的長椅坐下,看著一個個在大太陽下揮汗如雨的人,我漸漸忘了時間。
以前只要體育館沒有開門,我就會來這個球場打球,場上一群人裏好似也有幾張熟悉的臉孔。
看了不知道多久,一個球被撥出界外,滾到我面前,我撿起來用力丟回去。籃球粗糙的觸感留在手心久久不退。我看著自已的手掌,嘆了口氣站起來。
正要離開球場,冷不防腳上拌著了什麼,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右膝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我正掙扎著想站起來,突然有一隻手攙住我的右臂,扶著我站起。
我邊拍著屁股上的灰塵邊道:「謝謝………」一種屈辱的感覺湧上心頭,我連回頭都不想。
身後那人卻說話了:「你的腳沒事吧。」語氣裏透露一絲絲的著急。
這聲音,是青青!我轉過身,只見她手裏抱著兩本書,身上穿著簡單的淺藍色牛仔褲和白色襯衫,袖子捲起到手肘,望著我右腳的眼睛滿是擔心的神色。
我看傻了眼,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她比記憶中又美了幾分。
動了動右腳,還好,沒什麼大礙,我笑道:「沒事啦。」
「嗯……小心一點……」
「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裏?」
「我正要回宿舍,碰巧看到你……」她說著看了籃球場一眼,低著頭繼續說道:「你很想打球吧?」
「哪有……」我聳聳肩:「其實不打球也好,我為了打籃球,放棄了不少東西。」
「放棄了……比方什麼呢?」
「嗯………這個嘛………」我歪著頭想了一下:「反正,我可以開始做一些以前沒時間做的事了嘛……」
「嗯……那就好……」
我們並肩慢慢走在校園裏,青青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笑道:「妳都沒再來醫院看我,我以為妳不想理我了呢……」
她抬起頭:「我哪有………」
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絲委曲的神色,但隨即展開笑容道:「我只是不好意思去當電燈泡………」
我詫異的停下腳步:「什麼電燈泡?」
「你和你的芙蓉啊………」
腦中閃過青青和香慈一起來看我那天,香慈撲進我懷中的情景………
「怎麼可能?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啦!妳又不是沒看到………」
「我知道,可是我覺得她還是喜歡你的。」
「這……可是……」
「而且她的男朋友看起來很花心,不如你去把她追回來吧。」她直視著我,臉上有著複雜的笑容。
「不可能,我………」
「為什麼不可能?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
「那……現在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我愣住了一會兒才道:「老實說,還是有一點遺憾……」
「那為什麼不回頭追她………?」
「我………」
突然有一個念頭,想告訴青青:「其實現在我喜歡的是妳。」
但這想法在腦海中一閃即逝,我只是笑了笑,道:「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她點了點頭,回頭往籃球場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陣沈默之後,她突然開口:「我們去淡水吧!」
「淡水?」
「對,去看夕陽,反正坐捷運很方便。」
「為什麼突然………」
「好不好嘛!」青青嘟起嘴巴,眼底滿是祈求的神色,我哪裏抵抗的了……
「好啦………」
到淡水時,已經是傍晚五點。由於不是假日,河邊只有三三兩兩幾對情侶,渾不若平時的人山人海。
走著走著,我們在階梯上坐下來,太陽的光線在水波上映照出閃爍的碎光,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滿了一片片發亮的金箔似的。河的那一頭是座深綠色的小山,山坡上稀稀落落幾間房子,有些地方還冒著白煙……
青青坐在身旁,柔和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把她原本自晰的臉蛋抹上了一層紅通通的溫暖……
「喂…」她突然開口,眼睛仍是望向遠方:「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妳比夕陽更美麗………
「嗯……我在想,是不是該吃晚餐了,肚子好餓……」我心不在焉的開口。
「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吧……」青青聞言站起來,向夜市的方向指了指。
「好……」
其實,走了這麼多路,右腳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我勉強的跟在青青身後走著,接近夜市後,身邊人潮漸漸多起來。
在一個路口,青青突然停下腳步,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不禁一呆。
有個老婆婆,橫躺在路旁一根電線桿下,面前放著一個鋼碗,碗裏有一張五十元鈔票,和幾個硬幣。由她花白的頭髮和爬滿臉上的皺紋可以看出,她的年紀一定已經超過六十………最使我驚訝的,是她的腰部以下,應該是雙腳的地方,竟然空無一物!
是的,她沒有腳………
青青放開我的衣角,掏出一張一百元的鈔票,走過去放在老婆婆碗裏。老婆婆向她點了點頭,又將視線轉回河面上。
我忙拿出皮包,也放了一百元在她碗裏。走近時才注意到,她的身邊,有一塊方形的木板,四個角各釘著一個輪子……
看來,那是她賴以行動的交通工具。
那一瞬間,腦子裏猛然閃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自從腳受傷以來,一直在自怨自艾,恨自已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盡情的打籃球。每一次右膝上傳來的疼痛感和無力感,都會讓我從內心深處徹底對自已失望一次………
每一次別人對我刻意的關懷,都會讓我高傲的心理固執的排斥這種憐憫式的同情………
而這所有的,屯積了半個多月的情緒,在看到老婆婆的那一瞬間,全部化成了烏有,取而代之的,是慚愧、和鬆了一口氣的心情。
和她比起來,我的腳傷算什麼呢?我還有腳、還能走,有人供我吃、供我住………我至少不必依靠木板車行動………
我憑什麼自怨自艾?
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一吐,似乎也吐出了胸中的陰霾。
直至這一刻,我終於放開了心胸,不再逃避腳受傷的事實。
「喂!青青,我的膝蓋開始痛了,就在這附近吃好不好?」
「啊!」青青忙停下腳步:「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還好吧?」
「沒事的,姑娘想吃點什麼,就由小子做東如何?」
「這個……奴……奴家如何敢當?」她楞了一下,順著我的口氣笑道。
「姑娘不必客氣,為了感謝姑娘到醫院探望之恩,這頓飯小子說什麼都要請的。」
「那,奴家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調皮的眨眨眼:「不過,公子是否忘了前一次的教訓?若是再遇上杜甫老前輩………」
想起上次的事件,我們同時大笑起來,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青青笑的這麼開心。
呆呆望著她放下了心似的笑容,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腦海………
「她就是我上次在mail裏寫到的那個老婆婆……」
「嗯……」我點點頭。
「記不記得我幫她寫的詩?」她邊說邊四處張望,像在決定該吃什麼。
「記得啊……」
「我們吃烤魷魚好不好?」她指了指路邊的攤子問我。
「好……」
她說著就跑過去買,我在河邊的石欄上坐下來,心情激動不已。
因為我想通了一件事。
青青一定是看出我因為腳受傷而心情低落,才會突然想要帶我到淡水來吧!
『比起很多更不幸的人,其實你還是幸福的!』這也是她想告訴我的話吧?雖然她什麼都沒說………
一生之中,從沒有過這樣被關懷、被了解的感受………
青青捧著兩包烤魷魚走回我面前時,心裏的情緒激動也到達頂點,再也抑止不住,我決定告訴她我的心意………
「喏!拿去。」她把一包烤魷魚塞給我,自已嘴巴裏已經先吃起來。
「青青,我………」
「我………」
「什麼事?」
「我……我………」
「嗯?」她津津有味的吃著手中的烤魷魚。
「我……我喜……我……」
「你不是很餓嗎?怎麼不吃呢?」她又塞了一塊進嘴裏。
「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啦?」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結果還是說不出來,只搞得自已面紅耳赤,呼吸困難。
「啊!」青青突然大叫:「有渡輪耶!我們去坐好不好?」
「好………」
跟在蹦蹦跳跳的青青後面走,我不禁暗罵自已沒有用,連一句「我喜歡妳」也不敢講………
也許剛剛的氣氛不對吧?總不能在她滿嘴魷魚的時候告白……
沒關係,還有機會。
這時太陽斜到了地平線上,眼看就要落下,黃昏的陽光反射在河面上,顯得更加
麗,柔和的光線把眼前的一切都籠罩在金黃色之中。
跨上渡輪,和青青並肩坐在船尾,她興奮的看著船在水面劃過時濺起的水花,我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夕陽餘暉下,一切像是與世界隔絕般,或者說,整個世界裏只剩下一幅景像。那是一個女孩,正扶著船上的欄杆,睜大好奇的眼睛往下看,笑容裏有著童稚的純真………
我沈浸在這美麗的畫面之中,一直到她出聲喚我,才如夢初醒………
「狐兄……」
「呃……嗯……」
「我可不可以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此刻她就算要我跳下船,恐怕我也不會拒絕。
「當然,什麼事?」
「你……可不可以寫一首詩送給我?」
原來是詩人的癮頭又發了,我笑道:「什麼樣的詩?」
「都可以啊……你答應了嗎?」青青滿臉興奮。
「嗯……不過,我寫的不好,妳不能笑我喔……」
「不會不會,你什麼時候要寫給我?」
看到她滿臉祈求的眼神,真想告訴她「我現在就寫給妳!」
可惜,我自知不是那種可以七步成詩的人。
於是想了一下道:「我得要有情緒和有靈感的時候才寫的出東西來耶……不過我答應妳一定會寫,OK?」
「好是好,可是你這個人那麼健忘,真的會記得嗎?」
「會啦……」
「我看這樣好了……」青青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在背包裏翻找。
太陽已經下沈了一半,天空變成橘紅色,參雜幾片灰色的雲,一切的事物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
這樣的情境,用「浪漫」來形容是絕不為過的。
「這個給你,」她笑著遞過來一張淡藍色的信紙:「要隨身攜帶喔!有靈感的時候馬上拿出來寫,就不會忘記了……」
我的心臟又開始加速跳動,呼吸也轉為急促,伸出手接過信紙時,我鼓起勇氣……
「青青,我……」
「怎麼了?」
「我………我………」
「為什麼吞吞吐吐的?你該不會想後悔不寫吧?」她嘟起了嘴。
「不是啦!我……我……我喜…………我………」
「到底怎麼了嘛?」
「我……我……我覺得…今天天氣很好……」
我的天啊!
青青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笑道:「對啊,所以我們才看的到這麼美麗的夕陽嘛……」
「對啊對啊……」真想跳河自殺。
還好眼前的是青青,若是思嘉的話,她大概會說:「你是白痴啊?」
結果整個晚上,我再也不敢嚐試告白,回學校後,約好隔天一起吃晚餐,就送她回女生宿舍了。
然後我幾乎是一路嘆著氣走回男生宿舍。
今天天氣很好?
唉!實在是遜斃了!
幸好約了青青明天晚餐一起吃麥當勞,我還是有機會的。
但是要怎麼樣出口告白呢?簡單的一句「我喜歡妳」竟然比寫出洋洋灑灑一大篇情書還難?實在是……
回到宿舍,決定聽聽別人的建議。
一走進寢室就看到桃太郎,我立刻問他:「喂!如果要向女孩子告白,你會怎麼做?」
桃太郎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漫畫,想了一下,道:「這還不簡單,只要告訴她:『我喜歡妳!』然後立刻緊緊抱住她就成了………」
嗯……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呵!
這個時候山雞進來了,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啊……山地人問我,要怎麼向女孩子告白。」桃太郎道。
「哎唷,這個問我就對了!」山雞一屁股坐在床頭,道:「追女孩子,不能讓她有拒絕的機會,我來教你。先出奇不意告訴她:『我愛妳!』然後緊緊抱住她,立刻對準她的嘴巴給她一個熱情的吻………」
「可是……」我道:「這樣會不會太激烈了?」
「這你就不懂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女人就是喜歡熱情的男人………」
還來不及回答,門「碰」的一聲被推開,嘉宏進來了。
「馬的…」他問道:「我剛在外面聽到你們說什麼女人男人的?……」
「是這樣啦,山地人問我要怎麼向女孩子告白……」山雞道。
「厚!這個來問我就好了嘛!」嘉宏反手把門碰一聲關上,續道:「馬的,追女孩子,只要先出其不意的告訴她:『我愛妳!』然後………」
「拜託!」我忍不住打斷他:「這個我也知道啦,有沒有別的?」
嘉宏一屁股坐在我的書桌上:「馬的,接下來才是重點,不同個性的女孩子,就要用不同的方法………」
咦?好像有點道理,我不禁心生敬意,坐正身子認真聆聽。
「不同個性的女孩子,所喜歡用的『體位』也不一樣,所以如果是比較活潑的女生,就^#%&$#^%$&$%^%$^&%$&………」
哇咧!
我到這時才發現,問他們的意見根本就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看來還是只能靠自已了。
*******************************************************
想來想去,最後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告白還是須要氣氛的。於是決定約青青去看部浪漫的愛情電影,然後利用電影的美好氣氛向她告白。
隔天星期五晚上,我和青青坐在麥當勞裏,一邊吃,一邊東扯西扯的閒聊。我其實沒什麼食慾,腦子裏只在想著待會兒的計劃。
麥當勞裏一如往常的坐滿了人,高談闊論聲此起彼落。
吃到一半,我鼓起勇氣:「ㄟ……青青,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好啊………」青青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
「啊,對不起,」她突然又想到什麼似的拍拍頭:「今天不行耶,我必須早點回
去………」
「為什麼?」我大失所望。
「我明天一大早要搭火車回家,所以今天不能太晚睡……」
「回家?」
「對啊,我爸爸叫我一定要回去一趟……」
「喔………」
大概是我失望的表情太過明顯,青青笑道:「不要這個樣子嘛,等我回來我們再去看啊。」
「嗯………那,什麼時候回來?」也只好這樣了。
「後天晚上。」
後天是星期日,隔天星期一就要上課,所以也不太可能回來後馬上去看電影。
天啊,那我還要等多久?
算了,沒有氣氛也無謂,我決定豁出去了………
「青青,我有一件事想跟妳說……」
「說呀……」
「我…………」
「什麼?」
「我……那個……我喜……」
「怎麼了?」
「我……我喜歡……我喜歡……」
「喜歡什麼嘛?」她直直盯著我的眼睛,笑了出來。
「我…我喜歡……我喜歡……喜歡吃麥當勞的薯條………」
天啊!又………
「對啊,比肯德基的好吃多了,香香脆脆的……」她居然一本正經的回答。
「對啊對啊……」
「啊……那這些我吃不完,都給你吃好了……」
「謝謝……」
該死!這是第三次了………
青青滿臉笑容的把薯條堆到我面前,我一根一根塞進嘴裏,不知道自已臉上的表情是不是也像冷掉的薯條那麼僵硬………
她一邊看著我吃,一邊道:「喂,下星期一校慶,我和思嘉要當司儀耶!」
下星期一校慶?對喔!我都忘了。
「當司儀?」
「對啊,是思嘉硬拉著我去,還說什麼美女就該站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
「嗯……」
這個不太妙,可能會讓我多出不少情敵。可惡的思嘉!
「你會來吧?」
「應該會,」說到校慶,我才突然想到一件事:「頒獎的時候,學校好像要頒一個什麼最佳精神獎的獎狀給我………」
「真的嗎?」青青興奮的大叫:「那不就可以在司令臺上看到你?………」
「沒錯……」
「咦?等等,為什麼你有獎狀?」
「這………」我對她眨眨眼睛笑道:「大概是對殘障人士的一點補償吧。」
一聽到我這句話,青青原本充滿笑意的眼神立刻黯淡下來,低頭看著桌子道:「對不起……」
「沒關係啦!」我忙道:「又不是真的殘廢了,只是不能打球而已嘛……」
「對不起………」她還是重覆著這一句,眼角有些兒溼了。
真是糟糕,告白不成也就罷了,居然還把人家弄哭,實在是……
「那這樣吧!」我靈機一動,遞給她一張面紙道:「既然妳那麼內疚,就請我看電影當做賠罪怎麼樣?反正下星期一是校慶,我們星期日晚上就去看………」
打鐵要趁熱,我下定決心在看完電影後就馬上告白。否則到了星期一,不知道會不會多出一堆蒼蠅。
青青還紅著眼眶就笑了出來:「好啦!你厚……」
耶!成功了!
「那我去火車站接妳。」
「嗯………」
這天晚上雖然又出師未捷,不過也算是向前邁進了一步……
陪青青走回女生宿舍,再慢慢走回男生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打開寢室的門,桃太郎、西瓜太郎、山雞和嘉宏坐在我的床上,各自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的撲克牌,根本沒人注意到我。
看到嘉宏一屁股坐在我的枕頭上,我忙道:「喂!不要坐在我的床上玩啦………」
「馬的!大老二!拉!」嘉宏突然大喝一聲。
「三小,又拉了喔?」
「你今天怎麼那麼好狗運?」
「機車咧!……」
「馬的,我賭神的外號不是叫假的啦!」嘉宏一邊收錢一邊道。
「喂,可不可以去別的地方玩?……」我無奈的在椅子上坐下來。
嘉宏不理我,突然面色凝重的低頭不語,一會兒……
「噗~~~」
一聲巨響從他的屁股和我的枕頭交接處傳出………
「噓……馬的,終於把這個屁放出來了。」這小子一臉滿足的表情。
大伙兒紛紛掩著鼻子逃出寢室,我也不例外,臨出門口,不禁回頭看了可憐的枕頭一眼……
其他人很快跑到窗戶旁邊大口吸氣,無奈我腳上有傷,才出門口就被嘉宏追上。他扳住我的肩膀道:「喂,山地人,交錢。」
「交什麼錢?」我瞪著眼前謀殺我枕頭的兇手。
「你忘了嗎?馬的,這個星期日晚上要去唱歌的錢啦……」
我這才想起,這個週末是本月份第二個星期日。依照慣例,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
日是我們在KTV舉行「單身慶祝晚會」的日子。
嘿嘿……誰還跟你們開單身慶祝晚會?
「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們,我就快脫離你們的行列了……」
「馬的,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我快要脫離單身了,哈哈哈………」
「真的?馬的……」嘉宏露出羡慕的神情。
「而且我星期日晚上就要和美女去看電影喔……」
「哇………」他嘴角的口水拖得更長了。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靠過來:
「喂!那個女生是誰?」
「你們要去哪裏約會?」
「帶來給我們看一下啦!」
「對嘛對嘛………」
我不再理睬他們,一想到後天晚上的計劃,心情就莫名奇妙的亢奮。
雖然,因為我們的單身守則有規定,退出單身俱樂部的人要出錢請大家唱一次歌,導致我的皮包裏一下子又少了好幾位國家元首。
但是,這也絲毫影響不了我的好心情了……
不知是因為興奮過頭,還是因為前一陣子在醫院睡太多,從這天晚上開始,我連續失眠了兩天………
一直到星期日早上,才終於好不容易睡著。
**********************************************************
猛然驚醒,第一眼就看到西斜的陽光射在自已身上。一看手錶,我立刻用力坐起身,忘了頭上是上舖的床板………
「碰!」頭頂結結實實的在木板上撞了一下。
然而顧不得疼痛,火速跳下床穿衣服。青青搭的火車六點半到站,現在已經六點十分了。
大概從成功嶺結訓之後,穿衣服就再也沒有這麼快過,三分鐘後我已經跨上機車往火車站的方向狂飆。但是,週末傍晚的台北市交通實在太不給面子,好不容易到達時,已經是六點五十五分。
停好機車,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車站大廳,又花了近十分鐘。一瞥眼間看見青青站在電扶梯的出口,頭垂得低低的,手上提著一袋看來不輕的行李。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邊接過她手中的行李,邊露出最誠懇的表情……
「對不起………」
青青這才猛然發現我似的抬起頭,接觸到她的眼神,我不禁一征,因為在她眼底,竟是有著一抹憂愁。
但那也只是一閃即逝,她馬上綻開笑容:「你怎麼遲到那麼久?」
「我……我睡過頭了……對不起……」
「什麼!這種時間你竟然在睡覺喔?」
「我………」
「我等了好久耶!你要怎麼補償我?」她嘴巴上這麼說,眼底卻充滿了笑意,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我想我剛剛是眼花了吧………
「我………」
「跟你開玩笑的啦!我們走吧……」說著拉住我手上行李袋的另一條帶子,就拖著我往捷運站走。
青青知道醫生不准我騎機車的事,所以我當然也不敢告訴她我是騎車來的。搭上捷運,我們到了學校附近的電影院。
一到電影院我就傻住了,放眼望去,不是打打殺殺的動作片,就是搞笑無厘頭的喜劇片,哪有什麼可以培養浪漫氣氛的文藝愛情片?
「呃……妳想看哪一部?」
「我……」她突然回過神來似的:「都可以啊………」
「喂!」我看著她的側臉:「妳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怎麼了嗎?」
「沒事啦!」她笑了笑,視線很快在電影院的看板上掃過:「好像沒什麼好看的片子耶………」
「對啊…」我有點苦惱:「到學校的大禮堂看看在放什麼電影好了……」
走進校園,大禮堂裡放映的是梅爾吉勃遜主演的,曾得過奧斯卡金像獎的『英雄本色』。
看在青青很想看的份上,雖然這部電影似乎不可能製造出什麼羅曼蒂克的氣氛,我們還是進去看了。
電影由威廉華勒士的童年演起,一開始似乎平淡,卻逐漸緊緊抓住我的視線……一場又一場向暴權宣戰的戰役中,別人有沒有被感動我不知道,因為我早已溶入那一股為自由而戰的熱忱中了……
到了最後,華勒士中計被英格蘭所擒,送上刑場受盡唾罵和苦刑,我感覺到青青的手抓住我的右臂。華勒士最後喊出一聲:「Freedom~~~」,大斧終於向他的頸間揮落時,我遞給青青一張面紙,也順手拂去自已眼中的水滴。
散場了,步出電影院,已是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點半。
我打破沈默:「去吃宵夜吧?」
青青抬起頭笑笑,眼角還能看到沒擦乾淨的淚痕,那模樣實在惹人疼愛。也許是剛才華勒士在我心中留下的英雄氣概發作了吧,我在心裏暗暗向自已發誓,要當一個永遠保護她的人。
「好啊……」
我們站在校門口對著滿街的小吃攤看了一會兒,然後相視一笑,同時很有默契的往麥當勞走去。
青青今天的話特別少,把薯條倒了一大半給我之後,就默默吃著。
想來是剛剛電影的悲傷情緒還環繞著她吧……
我試著找話題:「嗯,一定要找一天親自到蘇格蘭去,看看威廉華勒士長大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她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角又慢慢滲出淚水。
「別哭了嘛……」我忙抽出一張面紙:「那只不過是電影啊……」
青青並沒有接過我手中的面紙,只是搖搖頭。我有點不知所措的把面紙硬塞進她手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終於開口說話:「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說呀……」我笑道:「不過,看完電影居然這麼久還沒恢復,果然是多愁善感的詩人…………」
「厚……跟電影無關啦!」青青好不容易展開微笑,但儘管如此,眉宇之間還是看得到一絲絲憂鬱的神色。
「姑娘有話直說無妨,小子洗耳恭聽。」
她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順著我的語氣說話:「我……呃……前天回家,我爸爸跟我說……」
說到這停住了,我只好問道:「說什麼?」
「就是……唉……」她咬了咬下唇,續道:「我爸爸的公司要調派他去英國當分區經理,我們可能會全家移民過去……」
「哦……」麥當勞裏的吵雜聲好像突然全消失了似的,青青說的這段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進我耳中。
她低頭把玩著手中的可樂杯子,又道:「我爸有問我的意見,可是我還在猶豫,喂……怎麼辦?」說著一雙眼睛望定了我。
我嚥了一下口水,腦筋裏還是一片混亂,英國?
在她的注視之下,我聽見自已的聲音開口道:「什麼怎麼辦?」
「我該不該去嘛!」青青目不轉睛的看著我,顯然正期待我的回答。
我能說什麼呢?叫她不要去?我憑什麼?
「那……就要看妳自已想不想去了………」終於困難的擠出這一句。
「說不想去是騙人的……」她又低下了頭:「從國中開始讀英文之後,就一直很嚮往國外的生活。更何況,我也很想去看看,徐志摩筆下的康橋是不是真的那麼美…………只不過現在……………」
「現在怎麼樣?」分不清心中在想什麼,只感到胸腔裏有個東西正往下墜落…
「嗯……沒什麼,你覺得我該不該去?………」
不禁苦笑,為什麼來問我?我哪能替妳下什麼決定?難道叫妳離開父母獨自留在台灣,拋棄長久以來的夢想嗎?就算我這樣說,妳會真的留下來嗎?
「我覺得,既然想去,那就去啊……」我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酸溜溜的…
青青的表情立刻黯淡下來:「是嗎?……」
然後彼此不再說話,低頭吃自已的東西。一陣短暫的沈默之後,擴音器傳出晚安曲的旋律………
『各位麥當勞的來賓,我們即將在十分鐘之後結束今日的營業,請各位………』
這才驚覺到,牆上的鐘已經指著十一點三十分。
青青突然開口:「喂!」
「怎麼了?」我將視線轉回她身上。
「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呢?」
「嗯……」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遲疑了一下:「我們是……朋友吧……」
「喔……」她想了一下,又道:「那,你對我的感覺呢?……」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一句「我喜歡妳」幾乎脫口而出……
「我……」在她的凝視之下,結果還是退縮了:「對妳的感覺……不錯啊。」
「講具體一點嘛!」青青嘟起嘴巴。
「這……」看著她的表情,我看傻了眼,想了一下才道:「對我來說,妳就像是麥當勞吧。我常常自然而然的想到妳,就像每次不知該吃什麼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想到麥當勞一樣………」
青青閉口不語,似乎在思考著我剛剛講的那番話。麥當勞裏已經沒有什麼人,只剩下工讀生在擦桌子掃地,冷冷清清的,渾不若平時的吵雜。
「我懂了……」她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去蘇格蘭,別忘了順便到英國來找我喔………」
我擠出一絲絲微笑:「妳已經決定要去了?」
她的臉上也恢復了笑容,卻不是我所熟悉的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大概吧……」
隨著這句話,我彷彿感覺到,有一股什麼東西正在離開我的身體,漸漸遠去似的。
我們走到女生宿舍已是十二點整,女舍監正在門口準備關上門,青青匆匆遞給我一張藍色的信紙,是幾天前她在淡水渡輪上給過我的那一種,然後接過我手中的行李跑上了階梯………
「晚安!」她在門口停下來,轉過身向我揮揮手。
「嗯,好好睡,明天還要當司儀呢。」我也揮了揮手。
今晚的風有點大,青青耳畔的髮絲被吹的微微飄動,拂在臉頰上。她點點頭轉身,即將踏入門口時,又回頭道:「其實我本來希望不會讓你看到這首詩的……」
然後就走進宿舍,舍監在她身後關上門,卡擦一聲上了鎖。
呆了半晌,我展開信紙,就著宿舍門口微弱的路燈光線看了下去。
信紙上是青青乾淨娟秀的筆跡:
=====================================================
-----
你飄流在蔚藍湖畔的青草上
任南風托著漸漸遠去
湖面上滿是你的倒影
倒影裏溢滿青草氣息
我沈寂在蔚藍湖裏的深水底
望著在風裏漸漸模糊的你
湖面上倒影如昔
湖底裏暗潮忽起
你也許記得湖面的殘影
在陽光下不斷放映
那大概是我用回憶錄下的
一瞬間的風景
是不是某一天南風吹起
就會吹來你的消息
我會懷念你在湖邊漫步的身影
和你帶走的青草氣息
你飄流在蔚藍湖畔的青草上
任南風托著漸漸遠去
湖面上滿是你的倒影
倒影裏卻是誰在嘆息
-----
=====================================================
反覆看了幾次,才把信紙收好放進口袋。
我不知道自已在女生宿舍門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已是怎麼走回男生宿舍,更想不起回到寢室時是幾點了………
只知道,青青所謂的『湖面的殘影』,似乎不斷在我腦海中放映………
……清楚記得,第一次看見青青,是那一次的聯誼……
也記得,在電腦教室教她玩BBS時,她臉上的笑容……
E-mail往來那段日子,青青用她溫暖的文字和詩句,逐漸讓我走出高中時的傷心往事……
而終於釋懷腳傷那一天,淡水的渡輪上,夕陽和河水在她身上交映出的那幅景象,還是那麼的清晰……
還有,籃球比賽,心情跌到最谷底時,青青在我臉頰上留下的吻……………
不禁伸手摸了摸臉頰。
停在男生宿舍門口,我依然無法相信,我即將失去她。
回到寢室,桃太郎已經睡了,我打開書桌的小燈,拿出兩張藍色信紙放在眼前,征征的出神。
左邊那張,是青青剛剛才遞給我的,上面寫著一首告別的詩……
而右邊那張,同樣款式的淡藍色空白信紙,則是上次去淡水,在渡輪上她給我的。青青老是在吵著要我寫一首詩送給她,我也老是告訴她,要有某種程度的情緒才寫的出詩來……
現在,我終於有那種情緒了。
正要下筆,突然電話響了起來,我邊跑過去接起聽筒,邊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點多耶!會是誰?……
「喂……」
「喂!藍狐在嗎?」那邊的聲音有點來勢洶洶的。
「我……思嘉嗎?」
「不是我還有誰?喂!你在搞什麼啊?」
「我……」
「我問你,青青要出國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
「為什麼不留住她?」
我苦笑了一下:「我?我憑什麼……」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氣炸了:「憑什麼?我真的很想砍你!」
「這……」
「你不是喜歡她嗎?」
思嘉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呆了半晌,才結結巴巴的說出話來:
「哪……哪有啊?」
「還說沒有?你以為我是瞎子嗎?」她今晚的火氣似乎不小。
「這……對了,聽說妳們明天要上司令臺當司儀喔?」
「少給我用轉移話題這一招!回答我的問題!」
果然不是泛泛之輩,連我縱橫江湖十數載的絕招都能識破。
「喜歡又怎樣呢?」我只好無奈的道:「她馬上就要去英國留學了……」
「你不會叫她留下來啊?」
「可是,出國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耶,我怎麼可以……」
「狗屁!我告訴你,女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待在喜歡的人身邊,你懂不懂?」
這句話的意思是…………青青喜歡我?
「可是……」
「你該不會也看不出她喜歡你吧?」
「我……」
「厚!實在是受不了你和青青這兩個大木頭!有夠遲鈍的!」
我沒有立刻回話,腦中不斷飛過許多和青青相處的片段。
「喂!你啞巴啊?」
「呃?」
「枉費我一直幫你們製造機會,你實在很遜耶!」
「我…」
「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你不是只注重青青的外表,我才不想理你!」
「…………」
「算了,反正這件事我是不會再管的了,拜拜……」
思嘉正要掛上電話,我急忙喊道:「等一下!」
「幹什麼啦!」
「呃……」
「又在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說,謝謝啦……」
「哼!」她停了一下:「好吧,再告訴你一件事,青青他爸爸明天就要來學校幫她辦休學手續,你自已看著辦吧!」
「什……」
「喀擦!」她掛了電話。
聽筒還拿在手上,我發著呆。
明天?這………
「誰啊?」桃太郎睡意十足的聲音問道。
「沒事,你睡你的覺吧。」
坐回書桌上,望著藍色信紙上青青寫的詩,我突然想通了。
她說,不希望我看見這首告別的詩,是因為不想告別吧……
我不假思索的就提起筆,在空白藍色信紙上緩緩寫下腦海中不斷湧出的情緒。
天將白時,我才扒在桌上睡著。
早上八點,我沖了個澡後,慢慢踱到體育場。
經過籃球場時,習慣性的朝裏面看了一下。赫然發現,隊長、阿義學長和大象學長正在籃框底下和人鬥牛呢。
這時阿義學長切進右邊籃下跳投得分,贏了比賽,隊長一轉頭看到我。
「學弟!」他們三人不顧場上的比賽,一起跑了過來。
「啊,隊長、阿義學長、大象學長,好久不見……」
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看著我的腳,一會兒,隊長首先開口:「聽教練說你的傷比想像中嚴重?」
「還好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打球,不過,能走路就很好了…」我笑了笑。
「他媽的!真應該去海扁那個張國強一頓!」大象學長破口大罵。
「算了啦,其實休息一下,找些別的事做也好……」我忙安撫他。
「什麼休息一下找些別的事做?我們的決鬥怎麼辦……」阿義學長念念不忘要和我一對一鬥牛的事。
「阿義,學弟一定還很難過,你怎麼可以講這種話?」隊長打斷他,轉向我道:「你現在要去哪裏?」
我笑笑:「因為這次比賽中受傷,今天校慶時學校要頒一個什麼最佳精神獎的獎狀給我,我正要去領………」
「哼!最佳精神獎……」阿義學長一臉的不以為然。
「喂!你們還要不要打啦!」這時球場上等著和隊長他們打球的人不耐煩了。
「隊長,你們繼續打吧,我先過去了。」
大象學長拍拍我的肩膀:「學弟,你那一天的表現真的很棒。」
「謝謝……你們快去吧,不要讓人家等。」
向學長們揮手道別後,繼續往體育場走。
到入口處就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進去一看,原來正在進行一百公尺的比賽,選手們正好從我前面疾馳而過。一旁的啦啦隊喊破了喉嚨在為自已的系上選手加油。
我立刻抬頭朝司令臺看去,果然見到青青和思嘉一起站在麥克風旁邊,思嘉穿著一身的紅,青青則穿著一身的白。
「喂!馬的,山地人你也來了喔?」嘉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我轉頭一看,山雞和西瓜太郎也和他在一起。
「咦?你們怎麼會這麼早起,你們不是都沒有參加比賽嗎?」我倒真覺得奇怪了。
「厚!拜託!我們是來看啦啦隊的表演啦!」西瓜太郎說著,向司令臺旁邊穿著短裙的拉拉隊群一指。
「沒錯!馬上就要開始了……」山雞手裏拿著照相機道。
「喂喂!馬的,山地人你快看……」嘉宏用發現新大陸似的興奮語氣拉著我道:
「那邊有一個穿超級短的………嘶……哇……馬的……」
「在哪裏?」西瓜太郎馬上推開我。
「哇!真的耶!等一下要鎖定她………」山雞也是一臉興奮。
我連忙快步離開他們身邊,免得被視為一丘之貉。
走到司令臺正下方的報到處,正要拿出學生證給工作人員時,背後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回頭一看,原來是小龍女和小燕子,兩人穿著運動服,看來是來參加賽跑的。
小燕子劈頭就道:「喂!你來看青姐的嗎?好體貼喔……」
她話沒說完,小龍女瞪她一眼:「妳怎麼老是喜歡亂講話?」
我笑了笑,道:「她沒說錯啊,我是來看青青的。」
小燕子聽到我這麼說,反而呆住了。小龍女低頭想了一下,說道:「那,你知道她要出國的事嗎?」
「知道啊。」我邊說邊把學生證給工作人員:「麻煩妳,我是來領獎的。」
這時廣播的擴音器裏傳來思嘉的聲音:『大會報告,參加女子一百公尺的選手,請到司令臺左側集合……重覆,參加女子一百公尺的…………』
「那就好,」小龍女淡淡一笑:「我們要集合了,待會兒見。」
「嗯,加油喔。」
小燕子被小龍女拖走時,才回過神似的大叫:「哇!好幸福好幸福喔~~~」
我看著她們慢慢走遠,心想,今天遇到的人還真多………
「同學,你是蘇君竹本人嗎?」工作人員在身後問道。
「是的。」
「那請你在這裏等一下,馬上就是你的頒獎典禮喔。」
「好,謝謝。」
挪過一張椅子,我坐了下來,抬頭看著司令臺,思嘉正看著手中一張紙唸道:『男子一百公尺決賽結果:第一名………………』
青青站在思嘉身邊,好似有點心不在焉的低著頭。我漸漸聽不到周遭吵雜的聲音,只是專心看著她美麗的側影。
直到工作人員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又回過神來。
「同學,該準備上臺了喔!」
對她笑笑,站了起來,這才發現男子一百公尺的頒獎已經結束,選手們一一走下司令臺,臺上的思嘉遞給青青一張紙。
青青猶豫了一下,便開始唸道:『頒發最佳運動員精神獎,電機系一乙蘇君竹同學請上臺。』
我依言走上司令臺,青青的視線終於和我交會。她對我笑了笑,繼續唸著手中的稿子:『蘇君竹同學在全國大專盃籃球比賽中,表現傑出,雖然最後比賽落敗,但他的運動員精神卻值得鼓勵。對於他因比賽而導致膝骨受傷,我們也深感遺憾,特此頒發最佳運動員精神獎…………』
邊從校長手中接過獎狀,邊聽著青青一句一句往下唸。
這明明是一段公式化、毫無感情的頒獎詞,但由青青口中唸出來,卻令我感動莫名………
台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我不知道現在整個體育場的人是不是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也不怎麼在乎。此刻唯一感覺到的,是站在麥克風旁那個身穿白衣的女孩投射在我身上的注視。
領完獎狀,和校長握完手,就往台下的方向走,經過青青面前時,我停下腳步。
她睜著大眼睛看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旁邊的思嘉倒說話了:「喂!你想幹什麼?還不下去?」
我笑了笑,從上衣口袋拿出昨晚寫好的淡藍色信紙,遞給青青,然後轉身走下階梯。
在司令臺一旁的草地上,挑了一個可以看見臺上的地方背靠著牆坐下來,思嘉又開始唸道:『現在進行女子一百公尺決賽,在第一跑道的是……………』
青青則低著頭,正在看我寫給她的詩,由於距離太遠,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她把信紙摺好,收進口袋裏。
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三十五分,不知道這一連串比賽和頒獎典禮什麼時候才結束。
天氣非常好,溫暖卻不過份炙熱的陽光曬在身上,輕微的風吹過臉上,叫人懶懶的想睡覺。我抬起頭,東一團西一片的白雲散落在藍色天空各個角落,什麼形狀的都有。
一架戰鬥機「嗡」的一聲很快在雲團裏穿過飛走了,並且在它身後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白色線條。那究竟是被飛機氣流拖長了的雲,還是戰鬥機本身噴出的白煙,我一直搞不清楚。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哪一天青青搭上了飛機,穿過了雲層,會不會也留下這樣一條美麗的痕跡在天空裏…………
一陣腳步聲慢慢向我接近,我回過神,轉頭一看,竟是青青。
連忙站起來:「妳怎麼下來了?」
她在離我兩步的地方停下腳步:「思嘉說她一個人就可以……」
「嗯……我寫的詩,看了嗎?」
「看了……」
正要說話,突然廣播器裏傳出思嘉的聲音:『咳!呃………各位同學,從現在開始,是八掛時間,請豎起你們的耳朵………』
這一段話簡直莫名奇妙,我和青青不約而同的轉過頭望向臺上的思嘉。
『大家還記得剛剛領到最佳運動員精神獎的那位同學吧?』她說著向我一指:『他在那邊。』
話剛說完,整個體育場上的人幾乎是同時把頭轉向我和青青這個方向。
頓時成為上千人注視的焦點,青青的臉飛快紅了起來,頭垂的低低的。我也嚇了一跳,不知思嘉到底在搞什麼鬼。
『現在要唸一封信給大家聽,這是他寫給他旁邊那個女生的一首詩………』
我這才發現思嘉手上拿著一張……淡藍色信紙!
青青先是呆了一下,然後急忙翻找著自已的口袋,卻哪裏有信紙的蹤影?我們相互看了一眼,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來不及阻止了,臺上的思嘉已經看著信紙開始唸出這首我寫給青青的詩:
『  
   本是傷痕累累的一隻狐狸
   翻越了多少個山頭,那一天卻終於停留
   在有妳的那片草原……………
 
   本是浪跡宇宙的一顆流星
   流浪了多少個世紀,那一天卻終於焚盡
   在有妳的那片夜空……
 
   本是秋天樹稍的一片枯葉
   翻飛了多少個起落,那一天卻終於墜落
   在有妳的那片土地……
 
   本是南方吹起的一陣風
   飄流了多少個寒暑,那一天卻終於止息
   在有妳的那片蔚藍湖畔…………
                       』
 
思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寬廣的體育場裏不斷迴響,終於唸完了這首詩。
四週沈寂了一會兒,突然爆出一陣歡呼聲,所有的人看著我和青青,有的吹口哨,有的大叫,有的鼓掌………
青青紅著臉,轉過身就要走,我毫不遲疑,拉住了她的手。
她並沒有掙扎,緩緩抬起頭看著我。
四週的歡呼聲漸漸變小,她的手握在我手裏,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我望著她紅透的臉,道:「不要走嘛……」
「你……」青青低下了頭:「為什麼要寫這首詩?」
「妳不懂我的意思嗎?雖然寫的很爛……」我拉住她的另一隻手。
「哼!」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頭更低了:「你想這樣就混過去嗎?」
「嗯,我……我…我喜………我……」
天哪!又來了!為什麼總在關鍵時刻說不出話來?我大概是被下了咒語,不然怎麼老是說不出「我喜歡妳」這四個字?
「我……我………」努力掙扎著,這怎麼可以!一定要說出來!
「唉……」青青看了我一眼,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想說什麼嘛……」
「我……」我不禁著急起來:「妳知道我對妳的想法吧……」
「咦?」她嘟起了嘴:「你又沒有說,我怎麼會知道?」
「我………但是我詩裏面寫的很清楚了啊……」
「哼……」青青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不是講過,我對你來說就像是麥當勞嗎?
沒有了麥當勞,你可以吃肯德基啊…………」
「我不要!」衝口而出的,我打斷她。
「為什麼?」她仍是嘟著嘴。
「因為…」我補捉住她俏皮眼神短暫的停留:「因為我愛上麥當勞了。」
青青張大了眼睛,眼角慢慢泛出淚光。我再也不遲疑,雙手輕輕一拉,將她拉入了懷中。
四週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但管不了那麼多了………
 
 
                     ~ 全文完 ~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幾年以前,有位叫「A」的男生,是就讀於MIT的一個平凡的學生。
有一天,他發覺自己愛上了一個女孩。女孩就是A每天去買煙的售煙小姐。
因為迷上了女孩的甜蜜的笑容……給他找零錢時那難以忘懷的笑容……
所以,A天天去買煙,為了能見到女孩一面,他抽的煙也就越來越多……
「今天已經兩包了……你要當心身體噢……」
那迷人的微笑……
終於,A鼓起勇氣向女孩表白,女孩接納了A對她的真摯感情。
倆人成為了戀人……
A為了女孩做了所能做到的一切:
女孩餓了就準備一頓可口的晚餐;常常用省下來的零用錢為女孩買了不少禮物;
也用心畫了一張她的畫像送給了女孩……
雖然A為女生做了那麼多,但女孩一直都沒有對A做過什麼。
不過A不在乎那些,因為女孩子的笑容……對A來說,笑容就足夠了……
不知過了幾年……女孩有了新的男友。他跟A一樣對女孩百般呵護……
同時又具備了在A一起時無法體會到的那種來電的感覺……
嗯……怎麼說呢,就是能夠一把抓住女孩芳心的那種類型的男孩。
漸漸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約會……最終,女孩跟了新的男友,而拋棄了A……
女孩為男友做了一切所能做的,猶如A為女孩做的一樣……
A的內心受到了莫大的傷害……畢竟女孩一句話都沒說就離開了他……
覺得活著無法再能體會到什麼是幸福……笑容也漸漸從他的臉上消失了……
不知又過了幾年,A勤奮讀書,終於得到了MIT的學位,
而後,進入了大名鼎鼎的微軟公司。
在那裡,A用自己的天分和努力開發出了MSN的劃時代的產品。
隨之,就成了百萬富翁。
雖然從此名利雙收,但在公司裡,A被認為是ICEMAN,沒人見過他笑,
因為,女孩早已把他的笑容奪走得乾乾淨淨……
有一天,A忽然想到自己已經在事業上有所收獲,
若現在去跟女孩說的話會不會能把女孩重新拉回到自己身邊呢?
於是,A駕著昂貴的跑車去找了女孩……
「能……回到我的身邊嗎?」
女孩早已知道A已經是名利雙收的商界奇才……但女孩無法答應A的要求。
因為女孩已經和心愛的人組成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對不起……」
A的內心又一次被撕碎了……這些年來,A沒有一天不想念過女孩……
但沒想到居然會被如此斬釘截鐵地拒絕……A突然感覺眼眶潤濕了……
他真想把淚流出來……但最終還是強忍住了……
「啊……原來如此……嗯……祝福你們……」
A傷心欲絕,但強顏歡笑,上了車……
「喜歡……過……我嗎?」
A半開車窗問了女孩……回程前真想確認一下那一點……
女孩只是流著淚……但還是沒有做答。
「那……你還記得……我喜歡過
「那……你還記得……我喜歡過你嗎?」
女孩依舊流淚……依舊沉默……
A關上車窗.............上路了.....
回到家,A開了MSN,看到有人把他加為好友了……
於是,他也把對方添加到好友欄裡……那個人就是女孩。
「我記得……你對我做過的每一件事情……永遠……都不會忘記……」
看到女孩的字,A沒有回答……關了電腦
A覺得很傷心……噢,不是,應該是很開心……女孩記得A……
記得倆人一起度過的那美好時光……沒有比這個更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此後,每當他上MSN的時候,總能看到叫「remember」的女孩暱稱,
(女孩說過她是不會忘記的
),過了幾天,幾星期……幾年……
remember始終沒變……
於是,A做了一下修改,除了女孩,任何人都無法把暱稱設為remember……
以此來做為對女孩的懷念……
於是,當讀著這個凄婉的愛情故事的你所用的MSN,
也無法用remember或者包括此單詞的文章做為暱稱的……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作者:不祥
這篇文章事同事寄給我看的,
看完...
有種不同以往的感觸...
慢慢體會吧!!
何謂「螃蟹族」呢??
那麼"You"又是屬於好螃蟹還是壞螃蟹呢??
美惠在銀行上班,她做了兩年的櫃檯工作,雖穩定,但是她很難對工作投入熱誠,只
求不出錯,每個月混到月底領薪水,混到年底領獎金。
日子是可以過下去,但是心裡總不順意。
她和丈夫商量,想辭職開咖啡館,趁著兩人都還年輕又無家累,想闖一闖。
體貼的丈夫,也願意做她的啦啦隊,美惠於是找來幾個手帕交,想集思廣益一下。
誰知那些娘子軍師,沒人認為這是明智之舉,兜頭就是幾盆冷水:「大小姐,妳以為
開咖啡館是辦家家酒啊!有那麼容易嗎?妳知道全台灣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想開個咖

館耶,還不都是做做夢而已。」
「小妹妹,妳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啊?有一大把的人想要妳那個位置,妳還不知
足!」
「美惠,我了解妳的心情,我也有過這種念頭和渴望,不過幸好我沒輕舉妄動,忍一
下,也就過去了。」「依我看,一動不如一靜,還是別自找麻煩吧!」
美惠的熱誠被消減了不少,但是又逃不開內心的聲音,雖有丈夫的支持,還是讓她感
到迷失,對自己真想做的事失去了信心和嘗試的勇氣。
我所諮商的對象中,有許許多多的美惠。她們有的想進修、想換工作,或是想自我成
長等等;但是,在改變的念頭升起時,就會被四面八方潑來的冷水,凍住了內心想改

的熱望和腳步。
這些潑冷水的人,我稱之為「螃蟹族」。
有一個人去買螃蟹,看見放在桶中的螃蟹,有幾隻正在往上爬,快到桶沿了。
那人忍不住提醒賣螃蟹的人說:「你的螃蟹快爬出桶,要跑掉了!」
賣螃蟹的人回說:「放心吧!跑不掉的!因為桶裡其他的螃蟹,會把那些往上爬的,
都拉下來的!」
許多「螃蟹族」都是周邊最親密的人,例如:父母、配偶、手足、親人等等。
不只一次,我聽見我的當事人告訴我,她們的丈夫,不喜歡她們做什麼自我成長或改
變。
尤其對於已婚的女人而言,在成長路上所遇到的「螃蟹族」,往往比男人多,例如:
想在事業上有成就或是想再進修深造,可能就會有「螃蟹」跑來奉勸:
還是以家庭為重吧!螃蟹也有好壞之分如何面對螃蟹族?
首先,要區分是「好螃蟹」還是「壞螃蟹」。
「好螃蟹」的出發點多半是基於保護,怕你吃苦受傷。
「壞螃蟹」則是基於自私,例如:怕你變得比他們好,他們會輸你;怕你變得有自信
,不再受他們的擺佈等等。
其次,對於「好螃蟹」,則需要多溝通;對於「壞螃蟹」,勸你早點跟他們保持距離
或是一腳踢開吧。
最後,別忘了,你自己也可能是「螃蟹族」的一員,有時候,最大的那隻擋路螃蟹正是自己呢!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五)
那個男人真的說到做到,他跟表姐說,他姓楊,叫楊昇佑。
他還請表姐在紙上自我介紹,
表姐也乖乖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紀盈,還ps說叫她阿盈就好。
他看完之後大大稱讚這是個好名字呢,真是笑死。
他通常在下午來,當陽光照到窗台上那盆萬年青時,
他就會出現在醫院裡,常常帶一束花來,有時候也帶些麵包什麼的給表姐吃。
可是,表姐都不說話的話,是很悶的,他只好一個人唱獨角戲。
如果他帶吃的來,表姐就一邊吃著,一邊聆聽,
如果他帶花來,表姐就專心地張著眼睛看他說話。
然後,等我晚上來的時候再拍案叫絕地向我報告。
哈……我開始愈來愈同情這個男人了。
為了讓表姐開心,他賣力地向表姐說了許多事,
表姐也很配合的,時而微笑、時而大笑,顯示他談話內容精彩程度的不同。
有時候表姐也蠻憋的,一直忍著脹紅著臉不說話,
他竟然還以為表姐不舒服,趕緊扶表姐躺下,問表姐是不是累了,想休息?
表姐馬上點點頭,等他離開之後在棉被裡笑到不行。
真的好絕唷,這一招也只有表姐想得出來。
每次看表姐表演著那個楊昇佑對她拚命說話的表情時,真的很爆笑。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去看表姐,兩個人哈哈大笑一陣完了之後,
我問表姐:「阿盈,妳打算哪時候謎底揭曉啊?」
「還不到時候呢,我還沒玩夠。」
「想想楊昇佑也蠻可憐的ㄋㄟ……每天來裝肖ㄟ取悅妳。」
「那就改名叫莊孝偉啊,啦啦……」表姐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芬~~看看妳表姐可憐的這隻腳,都是誰害的啊?還有醫院那令人想吐的伙食……」
「嗯……這樣說起來也是啦,算他活該吧。」
所以,「紀盈是啞巴」的這齣戲碼就繼續的演下去,
有時候我不小心跟楊昇佑碰到面,也很配合地客串一下「啞巴的表妹」。
隔天,表姐又想出了一個方法來整楊昇佑。
她寫在紙上告訴他說,她想出去走走,要他弄一張輪椅來。
楊昇佑雖然很為難,但還是跑遍醫院上下去搞了一張輪椅來,
他小心的把表姐扶上了輪椅,推她出去走走。
(六)
在醫院外青草地旁的小徑上,楊昇佑緩緩地推著表姐,然後又開始說了話起來。
「知道嗎?紀盈,我愈來愈喜歡跟妳說話了。」
表姐又捂著嘴偷笑,心裡想著:「只有你在說吧,笨蛋。」
他又說了:「很奇妙的是,我愈來愈期待每天下了班之後來見妳的時光,
和妳說著今天發生的瑣事,就算那些事在當時令我煩悶不已,
但向妳訴說的時候,那煩悶好像也就隨著我說出口而煙消雲散。」
「很奇妙吧。」他低下頭笑笑地看了看表姐。
表姐的心裡只是大喊不妙,開始擔心了起來。
「其實,這一個月,我過得很快樂,每天陪妳說話,雖然妳不能回答我什麼,
但妳的一個眼神,就勝過了千言萬語,我知道妳都明白我所說的話。
有時候,妳也會寫在紙上,告訴我一些妳的感覺,
比方妳不喜歡吃奶油麵包或者妳不喜歡嗆鼻的香水百合,
妳的字清清秀秀,就像妳的人一樣。」
表姐靜靜的聽著,她似乎隱約知道接下來他要說的是什麼,
又不太敢聽下去,她怕自己會承受不了……
「最近,我有了一個想法,也許,這是一種緣份吧。
上天讓我撞到了妳,讓妳受了一些傷,好讓我有這個機會可以去認識妳、照顧妳,
祂知道在我一直尋尋覓覓的,就是像妳這樣的女子。」
他停下了腳步,在表姐面前蹲了下來。
「妳明天就要出院了,我想了很久該送妳一個禮物,
我找到了這個音樂盒,我想把這個音樂盒送給妳。」
他打開了音樂盒,輕輕的鋼琴彈奏聲流洩出來。
「妳喜歡嗎?」他深情地看著表姐問道。
表姐的眼眶含淚,一點頭,淚落在了音樂盒裡。
表姐想起了這一個月來的點滴,
楊昇佑真的很認真的照顧她,每天來陪伴她,
他不是只有丟下一大筆醫藥費就算了事,他的誠意,表姐看在眼裡。
只是,表姐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子的發展。
那麼,這個惡作劇應該如何收拾?他又低下頭思索著開口了:
「我知道,妳不能開口說話,這一個月來,我也一直陪伴著妳,
我想我已經非常明白,自己選擇了一個什麼樣的女孩。」
他抬起頭來再度看著表姐:「紀盈,妳願意讓我照顧妳一輩子嗎?」
表姐含淚地輕輕搖了搖頭,她很想呀!
可是,怎麼能夠叫她一輩子不說話呀!
如果拆了這個騙局,而楊昇佑,還會像現在一樣嗎?
他不會生氣嗎?他不會氣得轉頭離去嗎?
天啊……表姐的心裡,萬分地有苦難言呀!
楊昇佑牽起了表姐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我知道,也許妳為了這個殘疾而自卑,妳認為妳配不上我。
可是,我是真心的想照顧妳,妳毋須自卑,
在我眼裡,妳永遠是最好的。我就是要妳。」
他把音樂盒放在表姐的膝上,再度起身,在表姐身後推著輪椅:
「我知道,我這麼突然的告訴妳,妳一定很驚訝吧。
我不要求妳馬上給我答案,妳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
他又停了下來,蹲下來看著表姐:
「紀盈,我不是想嚇妳,只是,我可很肯定的告訴妳,」
他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我愛妳,紀盈。」
表姐的眼淚滴得更慘了。
(七)
「芬~怎麼辦、怎麼辦?」
當天晚上,表姐看到我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跛腳螞蟻,
一邊拄著拐杖來回的走一邊大喊怎麼辦。
我的眼神跟著她走來走去,看得快抽筋了。
「還能怎麼辦?告訴他實情呀,告訴他其實妳不只眼神會說話,其實妳真的會說話呀!」
「不行不行,他會氣瘋的啦!」表姐還是一拐一拐地走著。
我看著桌上的那只木質音樂盒,
問表姐:「阿盈,妳喜歡他嗎?」
表姐停下了腳步,開始扭扭捏捏:
「其實,他人也挺不錯的啦……這一個月來每天都來看我,
對我也很體貼也溫柔……而且他還不嫌我是個啞巴。」
「可是,妳又不是啞巴,妳會說話啊,
這下子他一定更愛妳啦,原來他愛的是一個正常人。」
「那可不一定!萬一,他喜歡的就是那種不說話的、很文靜的女生,
結果其實我是一個很聒噪的女生,如果他又是最討厭這種愛講話的,那怎麼辦?」
「阿盈,妳總不可能一輩子當個不說話的啞巴吧,妳會因憋話而死。」
「哎唷!就是這樣才煩嘛……」表姐一把坐在床沿,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事實就事實,妳瞞得現在,瞞不了一輩子。」我對表姐提出最理智的建議
「如果妳真的喜歡他、想跟他長久下去的話,我看,妳還是老實說了吧。」
「可是,如果,他從此不理我了怎麼辦?」
「那對妳跟他也算是一種好事,讓他看清妳,也讓妳看清他。」
「哎……好吧,也只能這樣了。」表姐低著頭、沮喪地說著。
沒想到,事實卻永遠無法說出口了。
隔天下午,當陽光已經從萬年青上跳過的時候,楊昇佑還是沒有來。
表姐左等右等,就是沒見到他的人。
表姐很焦急,於是拄著拐杖,走出病房門口,站在走廊上張望著。
她看見長長的走廊,靠進門口那一端,
一群醫生及護士推著一張病床,急急忙忙地推進來。
床上的那個人似乎滿身是血、傷的很重。
表姐看著,慢慢的,病床由遠而近慢慢的推進來,
當那張病床經過表姐身邊時,她只覺得天昏地暗,
那人身上的血,似乎流到了表姐身上,怵目驚心的鮮紅,蓋天漫地的籠罩著表姐。
表姐撐不住拐杖了,她覺得這是一場惡夢,她想趕快醒來。
沒有人可以扶持她,她只能毫無選擇地掉落下去,
掉進很黑、很黑的那個洞裡,她想睜開眼睛看仔細,
可是她不能……她掩面痛哭,哭喊得聲嘶力竭……那個人,是楊昇佑。
(八)
在太平間裡,表姐靜靜地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我也只能沈默地站在她旁邊,悄悄地望著她。
楊昇佑在被送進醫院時就沒有生命跡象了,儘
管如此醫生還是急救了半個小時,才宣告死亡,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被一台砂石車從後面狠狠撞上,整台車壓得扁扁的。
車上的那束鮮花和卡片,全染了他的鮮血。
表姐的手裡,正緊緊地握著那張卡片。
她開口了:「芬,如果像昇佑說的,是上天讓我們相遇,
那麼,是不是上天要懲罰我的惡作劇?」我只能無言以對。
表姐打開了那張卡片,再度看著楊昇佑生前寫給她的話:
『阿盈:恭喜妳出院。昨天晚上我輾轉難眠,
想著今天妳將給我的答覆,心情就非常緊張。
不過,其實我也想過了最壞的結局,
如果,妳給我的答案是NO,那也沒關係。
我也希望能夠一直照顧妳,陪妳一起找到妳更願意讓他照顧的人選。
這也是我愛妳的方式之一。會一直愛妳的昇」
表姐看著,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她失控地上前抱住楊昇佑已冷的身軀大喊:
「我也愛你呀!昇佑……我的答案是願意呀!
昇佑,你聽見了沒?你聽見了沒?我是紀盈,我不是啞巴,我會說話呀……」
我看著表姐,眼淚也不由自主的落下,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個惡作劇,我也是幫兇。
「昇佑……這也是你給我的惡作劇嗎?這是你要報復我欺騙你的代價嗎?
昇佑……我知道我錯了……你醒過來好不好……」表姐哀哀地在他耳邊說著:
「你怎麼可以,在說了愛我之後就離我而去……你怎麼可以,
永遠不給我機會說……我愛你呀……昇佑…要怎麼樣你才能醒過來呀……」
表姐哭得肝腸寸斷,連聲音都沙啞。
她跌坐在地上,任由淚如雨下。
「昇佑……你要我怎麼辦……你要我怎麼辦呀……」
那一年,表姐二十三歲,楊昇佑二十八歲。
(九)
這天下著濛濛細雨,我陪表姐到楊昇佑的墓上香。
表姐抱著那只音樂盒和一疊信,那是她這一年來寫給他的信。
她把音樂盒開啟,放在墓穴旁邊。
她一邊燒著信,一邊向楊昇佑說著話:
「昇佑,我昨晚又夢見你了。只是這一次的你不再是滿身鮮血地來見我,
你和從前一樣,在放假時穿著襯衫和牛仔褲,告訴我你今天去逛街那樣。
你還故意帶著我那時候最討厭吃的奶油麵包……你是不是原諒我了呢?」
她看著墓碑上小小的楊昇佑的相片,向他報告這一年來的生活。
「台北是愈來愈擁擠了,好像愈來愈沒有我容身的地方。
我常常在入群中走著,就覺得好害怕,彷彿這不是我從小生長的都市。
連雨淋起來都特別的寒冷,打在身上好像要置我於死地那樣……
也許,你原諒我了,可是,上天還不願意原諒我。
因為我輕蔑了你對我的感情,這是最不可饒恕的罪名,
所以,祂那麼匆促地帶走了你,讓你能夠在下輩子遇見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孩,是嗎?」
她繼續低低的對楊昇佑說著,眼淚又不小心掉了下來:
「可是,昇佑,我覺得很不公平,祂怎麼可以那麼殘酷,
連讓我說一聲愛你的機會都沒有,至少也要讓你明白,
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可惡,因為我也愛上了你,
祂怎麼可以連讓我說這一句的機會都沒有,我怕你誤會我呀…昇佑……」
我遞上了面紙給表姐,可是她好像沒有看到,她的眼淚落在地上,和雨混在一起。
「我只是忘了說愛你……」表姐低著頭,伏在楊昇佑的墓穴上痛哭。
從那時候開始,每一年楊昇佑的忌日,
表姐就會從台北來高雄找我,一起去看他,跟他說說話。
那時候開始,表姐就不再活蹦亂跳著叫著我:「芬~~」,
我也不敢再笑嘻嘻地「阿盈阿盈」的叫她,
每次看到她,我就變成了啞巴,只能在她哭得聲淚俱下時,摟著她。
那時候開始,表姐的臉上就很少笑容,
她已經把這個罪全部扛下,而且,似乎打算扛一輩子。
她封閉了自己的快樂,她縱容悲傷全年無休。
我不知道,表姐還要這樣下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如果楊昇佑看見,他會怎麼樣勸表姐。
我只知道,今年,表姐已經二十八歲了。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作者:不祥
(一)
時序進了秋天之後,微微的涼意總是讓我快樂不起來。
因為Kevin提醒我,表姐又要來了。是啊,紀盈表姐又要來了。
表姐是台北人,每一年都要來我們這兒玩一趟,
可是,後來的她,不是來這兒玩,是來悼念的。
每一次,都是我陪她去的,
因為,只有我深知那一段過往,
是如何在表姐的心裡重創了一道疤,至今仍未復原,
而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復原的一天。
遺憾往往是最難忘記。
對表姐來說,也許這是一場永遠無法清醒的惡夢了。
每次去火車站接表姐,我總是要在她走出出口時,先給她一個擁抱,
因為,她總是在火車上一邊流淚、一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愈近高雄,她的淚就愈流愈不止。
每次的擁抱,總讓我又發現表姐的更形瘦弱。
每次看見她時,總是灰暗的衣著襯著哭紅的眼睛。
她總是不帶什麼行李,總是帶著那只音樂盒和一疊信件。
雖然已經過了這些年,而每次看見表姐,
卻總是覺得她彷彿還停留在那個初秋的傍晚,
後面流過的時光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人生已經停格,再怎麼樣似乎也無法往前了。
那悲傷,也永遠停駐在表姐的人生裡了。
也許這是一種宿命吧,表姐註定要守著這些過一輩子。
該怎麼勸呢?
這幾年來,連安慰的話我都很難說出口,愈說愈顯得殘忍,
因為,真正痛的人不是我。該怎麼說呢?
這一切,都要從那年夏末說起,那年,表姐二十三歲。
(二)
每年的這個時候,表姐紀盈都會來我家玩,
從小我們就是最佳姐妹,雖然相差了好幾歲,
但每每有壞念頭時,表姐總是比我還要興奮,玩得更瘋。
我也都不叫她表姐,我都是「阿盈阿盈」的叫她,她都是叫我「芬~~」,
每年的這個時候,就是我們相聚之時,
她總是一個人頂著草帽穿著背心短褲來高雄找我渡假,
夏末的高雄,溫度才不至於那麼燒烤。
我看了看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怎麼表姐還沒來?
我有點急燥地在家裡走來走去,平時這個時候早到我家了。
不會被綁架了吧?
不不,不可能,表姐那麼鬼靈精,一定不會那麼笨被綁到,
如果真的被綁,那算是那名綁匪的三生不幸。
可是…很難說耶……
她天生樂觀,以為所有的高雄人都像我這麼純真善良,
說不定人家找上她這個大路痴問路,她還會幫人家帶路咧!
愈想愈不對,我的心也愈來愈七上八下,又不敢出去找,怕她打電話來。
哎,可真折騰死我啦!
電話響啦,哈哈,說人人到,應該是表姐沒錯。
「喂?阿盈妳死哪去啦?!要搞失蹤也不是這種搞法!趕快來啦,豬頭!」
「喂……呃…請問妳是……芬芬嗎?」
啊?一個男生的聲音,還是我聞所未聞的,怯生生的語氣大概是被我嚇到了。
「你是誰呀?報上名來。」我口氣甚兇地。
「請問……紀盈是妳的朋友嗎?」
「她在哪裡?!她是我表姐!」
我頓時緊張了起來,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漫延開來。
「她..她現在在醫院……她的身上除了証件之外
還有一張寫著妳的名字和電話的紙條,妳能來一趟嗎?」
醫、院!我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她怎麼了?怎麼會在醫院?出了什麼事?!」
「呃…這個說來複雜,總之,妳現在能來醫院一趟嗎?」
「好好好,哪家醫院?我馬上去!」
掛上電話之後,我匆匆忙忙地穿上布鞋,連走帶爬地衝出家門。
阿盈出事了!我的腦袋一片亂烘烘,對於這個消息尚無法消化。
(三)
衝到了醫院,我慌張地跑向櫃台,
還來不及開口,就只見一個男人向我走過來,
開口問我:「妳就是芬芬嗎?」
「是是是,我表姐在哪裡?!」
我還來不及喘氣,又跟著他衝進了病房裡。天啊……阿盈……
一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表姐,雙眼緊閉,臉上及手臂上有著些許擦傷,
最令人難過的是,她的左腳…被重重紗布包著…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我,只能心疼地看著表姐,眼淚就要滴下來……
我轉過頭去,看著方才帶我進來的那個男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表姐怎麼了?她怎麼會傷成這樣?!」
對方穿著西裝打領帶,看起來很斯文的一個男人,不過有點年紀。
「這個…說起來有點陰錯陽差,也算是我的錯吧……」
「發、生、了、什、麼、事?」
一聽是他的錯,我的心裡霎時發火,雙手交叉、死瞪著他。
「事情是這樣的……妳表姐的草帽被風吹落在馬路上,
她一邊舉起手一邊上前想把草帽撿回來,
可是那時候的我剛好瞄了一眼紅綠燈之後,就轉頭和我旁邊的朋友說話,
沒見到她舉起來的手,所以…就不小心撞到她了。」
「粉好…粉好…」
我咬牙切齒地說著,修養立刻盪然無存。
「你眼睛有毛病啊?你瞎了啊?一隻手在你面前晃啊晃的連眼角餘光都沒瞄到?
我表姐跟你有仇啊?你居然撞斷了她一條腿?!」
愈說愈氣,很想揪住他那一條花領帶勒死他。
「沒有撞斷吧,醫生說只有骨折……」
那個男人被我逼得節節敗退,直退到房門口。
「他媽的你是想撞斷才甘心啊?!」我真的揪住他的領帶吼了出來。
「小姐,妳不要那麼激動……」他舉起雙手適圖安撫我。
「如果今天撞的是你老母你會不會激動?」
「可是…這不能相提並論……」
「去你的相提並論!」我將他踢出房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以為我們學生好欺負啊?去!
我回頭望向表姐,眼淚又一下子湧了上來,
看著平常和自己四處活蹦亂跳的表姐,如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我坐到了床邊,一邊摸著表姐的手、一邊忍不住埋頭哭了起來。
沒想到,表姐的手輕輕地回握了我的手。
我驚喜地抬起滿臉淚痕,看見表姐張開了眼睛說:「芬~~哩靠北唷?」
(四)
隔天當我帶著老媽燉的雞湯去探望表姐時,她已經恢復生龍活虎的模樣了。
我打開房門時,看見她正在打上石膏的腳上用黑筆畫畫。
「喂,阿盈,妳有病唷?」我放下雞湯,拍了她的腳一下。
「嘿,妳輕點,對啊,我現在是病人耶……」
「哪…我媽叫我拿來給妳吃的。」我打開裝湯的鐵飯盒,盛了一碗給她。
「妳媽巴不得肥死我啊?第一天就給我吃這麼補的?」
「還挑啊?我想吃都還沒得吃咧……」我在床邊坐下,「怎麼樣?好一點沒?」
「什麼都好,就是醫院的伙食不好。」表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哈,很遺憾,短時間之內,妳還是必須吃這些,
因為醫生說妳撞得不輕,只有腿骨折似乎太匪夷所思,
加上妳流了一點血,身體粉虛,我又不想當服侍太后的小李子……
綜合以上各點,我想一個月的刑期是跑不掉啦。」
「不會吧,有那麼嚴重嗎?」表姐瞪大眼地看著我。
我聳聳肩,「就是這麼嚴重囉…哎,難得妳下來,這回沒搞頭了。」
「嘿嘿……那可不一定。」表姐一臉詭異的笑。
我看著她,眼裡打了一個問號。
「妳知道嗎?那個撞我的人,今天下午有來看我。」
「喔?他還敢來唷,昨天被我罵得狗血淋頭。」
「哈…就是妳昨天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所以今天他一臉愧疚的來見我。」
表姐開始對我描述下午時的情景:
「下午的時候啊,他拿著一束花來見我。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撞我的人,
所以我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他對我笑了笑,然後很正經的跟我說:『對不起。』
我還是看著他,不發一語。他也開始覺得很奇怪,怎麼我都不說話?
他小心地看著我說:『難道,妳是啞巴?』
我一聽,瞪大眼睛,準備發火,突然靈光一閃,
於是張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無言地點頭。
他噢了一聲,更愧疚地對我說:『真的,很對不起。』
我微笑,搖了搖頭。
他把花插進桌上的花瓶裡,坐在我床邊跟我說:『紀盈…小姐,是嗎?』
我看著他,又點了點頭。
『真的很對不起,我撞到了妳,昨天妳的表妹來了,她劈哩趴啦的罵了我一堆,
我本來一直想不透她為什麼那麼生氣,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妳……』
『再怎麼說對不起,都無法彌補我已經造成的錯,
我想我現在能做的,就是負起妳的醫藥費,妳放心,我絕對會負責到底。』
從頭到尾,我只有一直點頭的份,他說完之後,請我好好休息,然後就走了。
我想他明天還會來吧……」
表姐得意的說完下午的經過,
我實在不得不佩服她的臨場反應,連人躺在醫院裡,都有辦法惡作劇。
不過,「幹的好!」我對表姐說:「那種人就是要整整他,給他一點教訓!」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上個星期,你們的學校辦“大學之夜”,邀請全美國一百多所大學的人到校,接受學生

的咨詢。我原本說:反正理想的學校也就是那几所,而且到進大學還有兩年,不必去了!你

卻堅持前往,希望能了解一下各校的情況、入學的要求,以及如何申請獎學金。

昨天你念書到深夜兩點多鐘,我為你切了一塊蛋糕,并端了杯牛奶給你,叫你早點上

床,不要每天都睡眠不足,你卻說:“我也想早睡,但是沒有辦法,書念不完!”

于是我再沒有多講,徑自轉回房間睡了,我很心疼你的辛苦,也實在想要強迫你去睡

覺,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因為你已經走上了你人生的征途,我不能代你出征,也不能把你

留在卵翼之下,做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最近几件事,使我發現你成熟了。成熟不能僅以年齡或生理的發育情況來衡量,而應該

以心智的成熟為准則。一個成熟的人,最基本的表現,是他關心自己的前途,也是未來,他

不再是什么都指望父母解決,而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他的思考,也不再停留在幼年時的幻

像、少年時的夢想,而指向理想的實踐!

我常想,什么力量可以使一個人成熟,如果說那是環境的壓力,為什么又有許多人,在

壓力下,卻遲遲不能面對現實,他們那种依附、苟且、拖延和不負責任的毛病,甚至能維持

一輩子。

我也常想起,自己高中時,一直到大學聯考的前三個月,還在寫文章嘲笑聯考的制度和

同學們K書的可怜相,但是就在考前一個半月,我竟然也發了瘋似地用功起來。

由于日夜顛倒、用腦過度,我那一陣子甚至非得服安眼藥才能睡覺,而且由起先服用四

分之一顆,到后來的兩三顆。我常在清晨六點多上床,八九點還沒能闔眼,只覺得頭与身体

都分開了,稍稍一轉頭,就轟地一陣暈眩。窗外的樹變得特別綠,綠得透明而刺眼,只是我

仍然無法入睡。

那時你的祖母開始擔心了,擔心她這個獨子會出毛病,常說些“何必念這么多書?還不

是一輩子!做什么不是都過了?大不了不考大學;又怎么樣?不要念了!”這一類的話。

那時我的答复正跟你咋晚的一樣:“我也想早睡,但是沒有辦法!”

這世上有什么會沒辦法呢?把書一甩,還不是過了?那么,是什么力量使我們不僅不再

像少年時,常要父母督促著走,反而變得自己要強了呢?

從你最近的轉變,我終于分析出來,那最少受到兩個影響,其中之一,是身處的環境。

當你發現同學們閑聊的不再全是异性、游戲、舞會、電影、電玩,而逐漸變成:

“你打算未來進哪所學校?”

“你老頭是不是供得起你念長春藤盟校?”

“你今年打算不打算考psAT?”

“你暑假要不要進特殊的學術訓練營?”

“你的課外活動成績夠不夠申請進入一流大學?”等等。

你開始緊張了!因為當人群一起涌向山頭時,仍然站在山腳的人,自然會感到孤獨而彷

惶,所以盡管山路難走,你也會跟著大家爬上去。

至于另外一個使你成熟的原因,是由于最近我很少管你,在你自由支配時間的情況下,

漸漸發覺不論看了多少電視,到頭來還是得把功課做完。不管功課做到多晚,第二天還是得

六點半起床上學。無論你多么辛苦地赶地鐵,原來算著可以准時到校,那車子要誤點還是誤

點。不管你說出多少理由,老師要算你遲到還是遲到,別的同學也很難幫助你。

于是,你開始意識到,別人不再能幫你走前面的路。在深夜一人讀書時,不再有憂心忡

忡的父母坐在旁邊盯著。

你可以清楚地听見家里其他人的鼾聲和桌上滴答、滴答的鐘響。你覺得孤獨了!進一步

發覺,恐怕在未來的人生中,父母不可能是永遠的倚靠,反而是与你年齡相仿的同學,可以

給你就近的幫助。

而同學呢?同學紛紛踏上征途了!

可不是嗎?我們都是在這种大環境的帶領与個人的憂患意識下突然成熟的。

快快收好你的行囊追上去吧!行囊里有我們為你准備的干糧与零用錢,還有我們的挂

念。但是,年輕的你呀!我們是無法赶上你的腳步的,我們也不打算拖累你的行動。

畢竟你得自己面對眼前的坎坷与挑戰哪!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我有個學生出去打工,上班的第一天就被老板刮了,哭喪著臉跑來對我訴苦:

“當我同意別人看法時,總是說‘對!對啊!’,我已經說了二十年,對什么人都一

樣,從來沒有人說我錯,可是今天跟老板討論問題,才說了几個‘對’他就冒起火來,講

‘什么對不對!’跟長輩說話,要講‘是’!不要講‘對’!”

我听了她的話,當時一怔,心想可不是嗎?我也常對長輩講“對”,細細研究,真應該

改為“是”呢!

說話的學問真是太大了,有些話我們講了半輩子,技術上有問題,卻不能自知,甚至得

罪了人,還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琳達為什么不喜歡菲比嗎?因為菲比到達紐約的那天,請琳達去接飛机,當琳達

碰面之后問“听說你的表哥就住附近,為什么不找他就近來机場呢?”菲比說:“因為他

忙!”

豈知就這樣得罪了琳達,心想“喔!他忙,難道我就不忙?他的時間值錢,我就不值

錢!?””從那時起,也就不大理菲比了。

我想菲比是無心的,得罪了老同學,自己還不知道,但是你想想,如果當時她能回答:

“因為我跟你(琳達)的交情,比我親表哥還好,巴不得一下飛机就能看到老同學!”

不是要好得多嗎?

國畫大師張大千更對我說,他有一次因為說錯話,差點落得殺身之禍。當時他應邀到一

位軍閥的家里做客,早就听說大帥養了一只名犬,十分愛犬而早就想看看那只名犬的張大

千,一見到大帥,就興奮他說:“我早就想到您家來拜望了!”

以為張大千是心儀自己的大帥,得意地點頭:“不客气!”

豈知張大千居然接著說:“我是為了來看你這只狗!”

張大千說他才講完就涼了半截,匆匆忙忙告退出來,直摸自己的脖子:“幸虧大帥當天

情緒好,否則腦袋就搬家了!”

我自己也說過這种容易讓人多心的話。記得有一次在宴會上有人為我介紹某大學的校

長,我興奮地說:

“久仰!久仰!將來小弟如果在美國失業,一定要請您提拔!”

我說話的原意是謙虛,豈知极可能引起對方的反感:“敢情我這里是收容所?沒地方要

你,你才到我學校來?”所以有一天我真希望到那學校教書。他八成不會聘我,這不也是無

心之失造成的嗎?

相反地,懂得講話技巧的人,卻能把一句原本并不十分中听的話,說得讓人覺得舒服,

譬如有一位官員,對事事請示的部屬不大滿意,但是他并不直截了當地命令大家分層負責,

而改成在開會時說:

“我不是每樣事情都像各位那么專精,所以今后簽公文時、請大家不要問我該怎么做,

而改成建議我怎么做!”

還有一位曾在外交部任職的主官,當他要部屬到他辦公室時,從來不說:“請你到我辦

公室來一趟!”而講:“我在辦公室等您。”

這兩個人,都是巧妙地把自己觀點的位置,由“主位”改成“賓位”,由真正的主動變

成被動的樣子,當然也就容易贏得下屬的好感,因為沒有人不希望,覺得是自己作主,而非

听命辦事啊!

至于最高明的,要算是那懂得既為自己“造勢”又能為對方造勢的人了。我曾經听過一

位派駐美國的外交官,臨行酒宴上講的一段話,真是妙极了!他說:

“大家都知道,如果沒有過人之才,不可能在這個外交戰場的紐約,擔任外交工作,而

且一做就是十年。而我,沒有什么過人之才,憑什么能一做就是十几年呢?這道理很簡單,

因為我靠了你們這些朋友!”

多漂亮的話啊!不過一百字之間,連續三個轉折,是既有自負,又見謙虛,最后卻把一

切歸功于朋友,怎不令人喝采呢?

說了這許多,如果你問我到底要怎樣講話,我真是答不上來,但研究了這么多年,我最

少可以想到一個原則,就是:

除了為自己想,更為對方想。談好事,把重心放在對方身上;要責備,先把箭頭指在自

己身上。最重要的是,當你發表自己的時候,千万別忘了別人。

因為沒有一個听話的人,會希望被講話者忽略。也沒有一個忽略听眾的說話者,能獲得

好的反應!

小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